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馮紫彤 北京報道

2月1日上午11點，菜百首飾（下稱“菜百”）總店三樓“舊金回收”柜臺前，隊伍已蜿蜒排至電梯口，粗略有三五百人。空氣里是嗡嗡的交談聲，混合著一種克制的焦灼。

有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舉著“回收業(yè)務驗證隊尾”的醒目牌子，身旁不斷有人湊上來問：“還得排多久？”“起碼三個半小時?！被卮鸷啙?，沒有余地。“那啥時候人能少點？”有人不甘心。“不好說，”工作人員表示?！?/p>

菜百總店共四層，步入其中，能清晰感受到樓層之間微妙的“溫差”。一樓首飾金、三樓回收區(qū)人聲鼎沸；二樓珍珠鉆石區(qū)則店員比顧客多，冷清得像另一個世界。而在四樓，投資金條柜臺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，與之咫尺之遙的瑪瑙、蜜蠟等彩寶柜臺則幾乎無人駐足。

在這里，黃金的金融屬性，壓倒了一切裝飾價值。

為賣金排隊三小時

家住石景山的李阿姨是這里的“常客”。她幾乎每天驅車二十公里來菜百，稱這里是“學習的地方”?！澳愕酶惺苓@個氛圍，聽大家怎么說，看價格怎么走?！?/p>

當日，她計劃賣掉去年購入的一根50克金條，“那會兒八百多一克買的，先賣了，落袋為安?！庇浾邌枺骸安辉俚鹊龋咳f一還漲呢？”李阿姨擺擺手，“我還有前段時間一千左右買的，那些留著，等等再賣?！?/p>

隊伍里，像李阿姨一樣的中老年人占據主流。他們拎著布袋、挎著包，有的安靜刷手機，屏幕上大多是與黃金相關的資訊或報價；有的三三兩兩交流，話語里盡是對黃金后市的預測和對地緣局勢的判斷。這里不像商場，更像還在實行柜臺交易的、九十年代風格的股票交易所。

（黃金回收隊伍 記者馮紫彤/攝）

從現(xiàn)場觀察以及與多位排隊者的交流，類似李阿姨這樣選擇“賣一部分、留一部分”的策略，是主流做法。既能將浮盈變?yōu)閷嵗?，?guī)避“紙面富貴”的風險；又可避免徹底踏空，不怕錯過未來可能出現(xiàn)的更高點位。

1月30日，國際黃金價格迎來“史詩級”暴跌，現(xiàn)貨黃金價格一度單日重挫超過9%，創(chuàng)下近四十年的最大單日跌幅。2月2日，上海期貨交易所的黃金主力合約下跌超過13%。短短幾天內，品牌金飾的零售價每克下跌了上百元。

這股突如其來的下跌行情，迅速催生了線下市場的連鎖反應與普遍的獲利了結情緒。據李阿姨回憶，之前回收的隊伍遠不至于排這么長，“就周五、周六、周日這三天開始多的。”

排隊時長成為市場焦慮情緒的直接映射。在周六下午，菜百黃金回收排隊時長在兩個半小時左右，而到了周日一早，時間便拉長至了三個半小時。

（黃金回收隊伍 記者馮紫彤/攝）

“站這兒一小時，幾千幾百塊錢就沒了”

菜百總店四層懸掛的電子屏上，代表“基礎金價”的數(shù)字約每三分鐘更新一次。

一位排隊者告訴記者，她開始排隊時回收基礎價還是1100元/克，半小時后已降到1095元?！罢具@兒一小時，幾千幾百塊錢就沒了。”另一位顧客苦笑道。

這種“實時蒸發(fā)”的體感強烈。至2月2日16時，菜百的黃金基礎價已降至1029.1元/克。經過手續(xù)費與損耗折算，普通首飾金的回收價約在1010元/克上下。若以持有100克黃金計算，短短一兩天內，賬面浮虧便可接近萬元。

（投資金條柜臺前 記者馮紫彤/攝）

據了解，菜百回收金的定價機制為：基礎金價減去回購手續(xù)費。其中，投資金條每克扣3.8元；首飾金每克扣5元，足金飾品還需統(tǒng)一扣除1%的克重損耗。

而在售賣端，投資金條的售價則為基礎金價加購買手續(xù)費，手續(xù)費按克重階梯收取，從5克至1公斤以上，每克手續(xù)費在18元至12元不等。

“金價還能漲嗎？”店內每個人都在心里追問，每個人也都有著自己的邏輯。“春節(jié)前應該能漲一漲吧？”這個基于季節(jié)性消費旺季的樸素預期，在人群中口耳相傳，成為一部分人選擇“再捂捂”的理由。但更多時候，人們談論的是另一維度的認知，心理平衡。

“這東西，你得找自己的平衡點?，F(xiàn)在覺得高了，怕跌，那就先賣，等跌出個坑來再買回來。要是覺得賣了可惜，怕后面漲，那就扛著。黃金嘛，長遠看總是硬的，但眼前這口氣要順”排隊回收隊伍中有人分享道。

“像她這樣，”他指著身邊的同伴,“把首飾拿出來拍個照留個念，然后全回收了，也是一種平衡——‘老娘曾經也擁有過’?！?/p>

（投資者展示此前取號記錄 記者馮紫彤/攝）

回收窗口旁的“以舊換新”窗口同樣火爆。有人向記者展示31日下午取號記錄，“您前面有77人，請耐心留意叫號”。